沃尔特并非是民主党的一味支持者,他是国际关系学界“现实主义”流派中的一位老资格人物,敢于直言并批评两大党派。因此,他列出的特朗普“十大罪状”,不仅是对民主党的控诉,也是对美国精英阶层的一次严峻警告。然而,我在阅读后逐渐形成了一个更为清晰的观点——沃尔特的分析虽然引人注目,但其基本思路存在偏差。他将美国的衰退几乎完全归咎于特朗普,仿佛只要换个总统,这艘船就能重回繁荣的港口。然而,这一逻辑显得格外苍白。特朗普并非问题的根本原因,而是这一病症的表现。真正导致问题的是美国这套运转已久的体制,任何人上任都难以扭转其颓势。
用数据说话是最直接的。根据8月19日新华社援引的美国财政部数据,联邦债务总额已突破了40万亿美元。就在三月份时,债务还在39万亿,七月猛增至39.7万亿,八月中旬再次上升到新的关口。在这种加速下,每月都有两三千亿美元的债务增加。更令人吃惊的是,2026财年前九个月,联邦净利息支出已达8270亿美元,已经超出7130亿的国防开支,眼下即将接近第一大项的社会保障支出。你能想象吗?美国政府为了偿还旧债的利息,即将超过对老年人的养老金支出。与此同时,长期美国国债的收益率飙升至5.29%,为2007年次贷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。这些问题并非特朗普所独自造成的,也不会因为拜登或哈里斯上台而得到解决。其实,奥巴马任内八年债务从10万亿增长至近20万亿,两党在这一问题上都无可逃避。
需要明确的是,沃尔特所列的“罪状”中,许多其实是经过几十年累积到临界点后的集中爆发,特朗普不过是将早已破损的外衣脱去,让世人看到了真实的美国。他所指的军事能力被削弱,举了特朗普打伊朗的例子。该次军事行动历时四个月,在期间,海外媒体报导美军精确制导弹药库存告急,这一问题并非特朗普的责任,而是美军库存危机的滞后显现。实际上,在过去两年对乌克兰的援助中,这种困境已多次暴露。美国的军工产业在过去三十年间逐渐空心化,尽管五角大楼资金丰厚,却无法满足现代战争高强度的消耗需求。伊朗冲突不过进一步显现了这一点,如今号称世界第一的美军在与一个二流地区强国对抗时,竟连四个月都难以取胜,这在三十年前可是毫不容易想象的。
同样,外交系统的崩溃也是如此。美国外交官协会的内部调查显示,98%的外交官表示士气低落,而86%更明确表示特朗普及国务卿鲁比奥的方式阻碍了他们的工作。这个结果非常触目惊心,但更值得思考的是——为何这些外交官的士气如此低落?部分原因不是因为特朗普的脾气,而是因为他们在谈判中发现自己已没有任何筹码。今年一月,特朗普一口气撤回了60多个国际组织及条约,加拿大的专栏作家凯利·麦克帕兰坦言与这届美国政府进行贸易谈判毫无意义,因为规则迟早会被废除。面对这一局面,连与美国关系密切的邻国都在考虑“后美国时代”的生存方式,想要为自己寻求替代选择。那些外交官在谈判时,对手心中早已不再认同“盟主”这个称号,他们的士气何以高涨?这不仅是特朗普个人的问题,整个体系的信誉已经被透支。
沃尔特清单中最为触动的是关于美国软实力的急剧下降。我愿意补充两个硬数据。首先,环球时报刊登的《中国国际形象全球调查报告2025》显示,在46个国家中,有39%的人对中国持好感,而选择美国的人仅有26%,前者是后者的1.5倍。对中国好感的比例达69%,较2024年增加了6个百分点。第二个数据显示,YouGov和《经济学人》于7月中旬进行的民调显示,特朗普的支持率已下降至34%,创下其两届任期以来的最低记录。几项调查相互印证,表明这并非单一机构的偏见。这两组数据结合在一起,显而易见:不仅是国际社会对美国的偏见加深,连美国国内民众也对白宫的现状感到失望。软实力的核心在于他人对你的信任与追随,而如今美国的三样软实力皆已缺失,自然招牌也难以维持。
这也可以让我们想起福山老先生的境地。三十年前,他在《历史的终结》中宣称西方制度是人类的最终归宿,向全球推广。然而如今,他四处演讲,逐渐承认自己当初的判断失误:中国的发展轨迹对这一理论构成了挑战。很少有学者在学界如此推翻自己的成名作。福山并非突然良心发现,而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愈加明确的现实:他曾认为的“终结”历史,正在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开始。西方模式已不再是唯一的答案,甚至也未必是最优解。我认为,美国面临的真正危机,绝非单一的特朗普,而是一些基本要素在逐渐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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